SuiYix

日光曾到过这里。

这就够了,这里会是长久的黑夜。

虞胤桓从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,脸色有些阴沉,我问他怎么了,他指了指我仍有些湿润的眼角,说,我才要问你怎么了,你们都在哭什么?这电影不就是现实点了吗,有什么好哭的?顿了顿,他又说,整个电影院都哭哭啼啼的,吵死了。

他说这话时,几个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路过,闻言,都惊怒地看着他。

几双哭的泛红的眼睛看过来,我突然感觉她们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负心汉,觉得有点好笑,猜测她们一定在想,呀,这人好冷血,电影这么感人,他怎么一点触动都没有!

我还没乐两下,又有点心酸。

我总忍不住心疼他,时而为那件事感到愧疚自责,他最讨厌我这样,但凡我的表现让他看出我的心思,他就要发火的。

思及此,我偷偷看了看胤桓的侧脸,怎料他马上就察觉了,转过头和我对视了一下。他忽的眉毛一皱,我心就一紧,果然听到他说,林樾,想什么呢。

我说,想你这么好看,吃什么长大的呀。

他说,鬼才信你。

还能吃什么长大的,吃苦长大的呗。我苦哈哈叹了口气。

走过路口,胤桓突然牵起我的手,用力的握了一下,我转头去看他,他正好也转过来,飞快地印了下我的唇。然后他没看我,转过头去目视前方,轻声说,别老一个人乱想,芝麻点大的破事儿都多少年了,怎么还记着呢。

胤桓一直是这样。林樾,我不觉得我的过去多苦多悲情,你别老这副表情。林樾,那事儿跟你没关系,我早记不清了。林樾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别再提了。......好像他早就洒脱向前了一样。

可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,真正走不出来的、只能用逃避来把过去粉饰太平的人,是他虞胤桓。

少年时期的胤桓,从不否认命运的操蛋。尽管总是面色阴郁,脾气暴躁,尽管同样痛恨别人的怜悯,像个炮仗一点就着,但他是那样鲜活而勇敢的一个人。

命运高举利刃挥来,在年轻的皮肉上划出狰狞的一道道。
少年皮肉绽开处会涌出殷红的血液。
少年会握紧利刃来回击。

他总说,我偏要试试,哪怕只能伤他分毫,而我要自损一万。

后来,他果真从泥潭里挣扎着爬出来了。同时,也几乎失去了一切。

他温和了不少,起码表面上是这样。他极少再大悲大怒,却也再难大喜大乐。可我对着一切都似乎无能为力。

我只消稍微动动脑子就会知道这不对劲,可却过了这么久,时至今日,我才察觉。我是个没心没肺、天性豁达的主,都对过去耿耿于怀,更何况他呢?他的凶狠与偏执,孤傲与执拗,又怎么会允许他放下得这么彻底?

我本该对这一切无能为力。我曾是那个站在岸上看着他一路在汹涌浪涛里浮沉的人,但多幸运,偶然握住了他的手,就再也不松开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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