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iYix

日光曾到过这里。

这就够了,这里会是长久的黑夜。

他不说话,岁月也不说话
是有后续的,在空间写了一半了,有位旁友给我发了消息,我点进去,回完,然后回到空间,他就没有了。再写就没第一遍的感觉了。但还是要写,即使结局不怎么样,你也得给他这样一个不怎么样的下半生。

一晃二十年过去,我偶然在网上看到他的消息。
那是一个慈善名人榜,网友自己写的帖子。他给聋哑儿童捐款累计超过百万。
他的名字乍一入眼,恍恍惚惚,我才认出是他。
原本中间二十年岁月的沧桑孤寂与迟钝无措模糊了他的面容,在这一刻蓦地清晰起来。自你以后再无人如你一般岁月静好,再无人像你一样合我心意。陌上颜如玉,公子世无双,纵使人人似君影,我亦仍道不如初了。
这些他在我心里不在我身边的时光过去后,他终于嫌此心的主人无趣又悲观,胆小又冷淡,亦甩袖而去了。从此枕边无人,心里亦无人。而所有这些苦痛岁月,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了。仿佛他仍是年轻的花店老板,我亦仍是孤僻高中生,我刚刚高考完,要向他告别,只是这次我要告诉他,我喜欢他。

然后我在网上查了查他,发现他竟是知名作家,只是我向来不关注这一块,故而从未听闻过他的消息。
继续查下去,得知了他妹妹死于车祸,就在我离开两年后。那天,他妹妹出去与朋友逛街,傍晚回家时恰逢大雨,她打的回来的,路上特别堵,她便在到家附近时下了车,走了条偏僻一些的马路回家,谁知这时,一辆汽车快速驶来,而雨天视野不好,又易打滑,在司机踩下刹车的时候,车子已经撞上她的身体。司机驾车逃逸了,她倒在马路中间,不省人事。他见天色已黑,给妹妹发信息又不回,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,不详的预感笼罩着他。他在暴雨中发现他妹妹时,人已经没了。
后来,警察抓住了肇事逃逸的司机。他们能给他一个交代,却给不了他一个亲妹妹。
我不知他怎么给她举办葬礼,有没有人来参加,也不知他要怎么面对这个已无亲故的世界。他回到家里,看着他妹妹生活过的痕迹,该如何痛苦。他去到花店,看着店里已无妹妹修修花枝算算账本的身影,该如何孤独。他对着这个他们从小生活的街道社区,该如何茫然无措。他面对认识他们的人同情与安慰,该如何强装振作。
后来,他开始写一些文章发表在杂志上,网络上,渐渐收获了一点读者,他出版的第一本长篇,让他得到了不少粉丝。他开通了一个博客,记录的全是我们仨在一起的那两年。后来,他被一家知名出版社签约了,卖了花店与住处,到相邻城市定居,专心写作。随着名气渐响,粉丝越来越多,他锁了那个博客,开通了微博,闭口不谈过去。可早期的粉丝都知道,他在等一个人。
我深深了解这些年他所经历的孤寂与悲痛,将那样一个美好少年,打磨得面目全非,在他的心里填满了沧桑。他在博客记录我们的那几年,如我想念着他的那几年,后来他闭口不言过往的岁月,如我经不住求而不得的痛苦而选择麻木遗忘的年岁。他决绝卖掉房子定居他乡,亦如我这么多年未敢回过那座城市。
这感受如此清晰,历历在目,于是这方才灰飞烟灭的二十年,便又悉数回来了,带着伤,带着痛。
此时再看他的面孔,在我记忆中的人啊,添了细细的皱纹,再仔细瞧瞧,那眉那眼那鼻那唇,都不一样了。
当真恍若隔世了。
先前说的,我要将二十年前懦弱踌躇止于舌尖的我喜欢你说与他听,这决心一击即碎,我又不敢了。
这样害怕,这样胆小,像探出壳的乌龟被风轻轻一吹,便又将头缩回去了。我活该余生一人。

我那干枯萎缩的心脏,最后榨出了一点勇敢。我去了他的签售会。
那天,我站在人群外面,眼前粉丝狂热躁动,现场吵闹不堪,他在台上讲话,我看不到他的表情,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我低头看着手机,微博上只关注了一个人,那个人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。
“今天过后,就是二十年过去了。将签售会选在今天,选在这个城市,是有原因的。今天过后,我会重新开始。”
他会重新开始,我也能放心了。
随着他话音落下,会场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。我站在人群外,与这些掌声无关。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高台上,三米外皆是喜悦,他说他会重新开始,可我却觉得,他仍处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,兀自高高在上,兀自不为所动,那些喜悦被掩埋在黑暗底下,传不出一点声,透不出一点光。
他也与那些掌声无关。
*周遭满是欢喜,我只顾着心疼。

*此句出自priest《山河表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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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眶酸涩,转身欲走出会场,却无意间打开了手机屏幕,瞥到他那条微博下面第一条热评。
“今天过后重新开始,意思是不是若是在今天你能等到等了二十年的那个原因,你会原谅他?”
他评论了这条评论。
“不是我原谅他,是我们终于能勇敢一回了。我们要一起,重新开始。”
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动态。
“你会来吗?”
然后评论就炸开了锅。我看了看评论,才后知后觉的发现,他这算出柜了?
震惊之下,我一向迟钝的大脑,反应过来另一件事。他说他选这座城市是有原因的,所以他知道我在这个城市?

后来他告诉我,当年我离开,他遍寻不到,只好每天到我家门口转一圈,看看有没有人会知道我去了哪儿。后来是我父亲派秘书去收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快递,才让他蹲到人,并问到了我去了哪里。
所以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我在哪里。
他说,他当时立马来找我了,可到了我所在的城市下了飞机,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,突然就退缩了,也迷茫了,不知道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,就立刻买了回去的机票落荒而逃。
他说,还没等他理清楚他对我是什么感情,他妹妹就出事了。那段日子暗无天日,他也并非出于爱好才去写作,是一系列安排包括墓地都需要钱,他的积蓄刚够过日子罢了,正好痛苦激发才华,才走上了作家这条路。
他说,后来他在邻城居住,却也一直留意原来的住处和花店,发现我从来没回去过,以为我对他毫无留恋,可能已经有新生活了,他不该干扰我,所以从未来找过我。
他说,再后来,思念成疾,实在压抑不住,来到我的城市。之前他从录取通知上得知我的大学,就去了我的大学,查了我的记录档案,知道了我的公司,有打听了一下发现我还在这个公司。
他说,马上就要二十一年了,他要给他自己一个交代。正好有个帖子里有盘点他,他便出钱让某网页头条是这个帖子,推送是这个帖子。若我去了,出面了,就是我也和他一样,两个相爱的人愚蠢的用孤独折磨了自己二十年。若我没去,或者没出面,那他就真的该重新开始了。

他说,再后来,我就拨开重重人群,走到了台前。

*我想过换一句自己的话,也许会比引用要好。可我是因为这一句话才萌生了写后续的念头,如果用的格格不入,用的不太恰当...抱歉了。

其实这个后续本来的设想是到分割线为止,让“我”因为害怕因为犹豫因为不坚定因为不敢付出因为迟钝,而落个这样的结局。但写着写着,两个加起来都八十的人了,让他们甜一甜吧,不然太残忍了,就有了分割线线下。

这本来我只想写个大纲,最多最多把想写的部分过个瘾,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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