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iYix

日光曾到过这里。

这就够了,这里会是长久的黑夜。


她很容易发脾气,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变成她无理取闹的借口。
从前我和她总是吵架,我觉得她发起火来就像个疯子,有钱的疯子,手边有什么摔什么。那时候我连着她的小脾气一起喜欢,这份喜欢能从我的暴脾气中抽丝剥茧般织出一片耐心,好声好气哄着她顺着她。可这份好耐心显然不适用于她摔碎我新买的手机的时候。
那次她一把夺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,抡起胳膊就往墙上砸,屏幕兀自碎了个七零八落,甚至有碎片划破了墙纸。
她突然停止了喋喋不休的抱怨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感谢上帝,她终于能闭上嘴了。
后来,我可能尖叫了,可能破口大骂了。热血上头时说的话总是记不大清的,平静下来后我只觉得嗓子钝痛,而她已经不在屋子里了。对了,我让她滚出去来着。
虽说自认识以来我从没对她扯过嗓子,但她作天作地不是一天两天了,我难得发个小火生个小气也不是不能被原谅的呀。
我打开门,摆出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,视线在楼道里巡逻一圈,没发现她人,就踩着拖鞋往电梯间走去,结果也没见到想象中,她红着眼睛贴着墙角恶狠狠盯着我还时不时吸一吸鼻子的样子,特意摆出的表情全部演给了空气看。我心下一慌,三两步冲到楼梯间,急切往上楼下楼看了看,不由呼喊她的名字,一开口,嗓子一跳一跳疼的厉害也哑得厉害。叫了四五遍,楼梯间只有暗哑的回声,撞的我一阵头晕眼花,又手足无措。
隔壁家门缓缓打开了,阿婆探出头,轻声细语的叫我。姑娘嗳,侬个火发额也太结棍唻,上下楼都要听得见了呀。
我说,我真额老凶啊?
阿婆抬手抚了抚胸口,表示心有余悸。老凶额,侬一直蛮好讲话的,今朝个能还是第一趟见。
我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,就要回自己屋子。阿婆看我的样子,又说,小年轻哪有解决不了的矛盾呀,快去主动找伊道泽歉就好了呀。关门前又轻声催促,快去,快去。
我想起以前,我在卧室里给她理衣服,她在客厅突然喊我,我急忙冲出来,她躺在沙发上吃零食,指着电视指挥我打开,又趴在地上从茶几下扒拉出遥控器调到八点档。那时她一边嘬着手指一边说,快去,快去。
还有一次,她感冒发烧卧病在床,我又得去跟老板接待客户。在我咬牙决定给老板打电话请个假的时候,她爬起来按住我的手,说她能照顾自己,说我总是拿她当小孩。她说,快去,快去。
她现在在哪儿啊,是不是妆也没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,是不是边抹眼泪边在心里喊着我的名字,说快去给她道歉。
快去,快去呀。

回到屋子里,我发现她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不见了。她有把手机和钱包放在外套口袋的习惯,挺好的,至少不会倔到饿死在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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